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沾满油渍的锅铲，水龙头开得小，怕溅到刚换的白衬衫。楼下的早餐铺子传来油条下锅的“滋啦”声，混着隔壁阿姨喊孩子起床的喊声，在晨雾里飘得断断续续。锅铲上的葱花碎末总也搓不干净，我索性用指甲抠，指甲缝里立刻染了层淡绿。 “妈，我书包拉链卡住了！”儿子在卧室喊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。我扯了张厨房纸擦手，水珠顺着指缝滴在瓷砖上，洇出几个小圆点。卧室里，他正蹲在床边，书包侧袋的拉链头卡在布缝里，脸憋得通红。“别硬拽，我拿镊子来。”我转身去抽屉翻，翻出把生锈的眉夹——上个月修眼镜时用的，没想到在这儿派上用场。 眉夹尖头插进拉链缝，轻轻一挑，卡住的布条“啵”地弹出来。儿子松了口气，把书包甩到肩上，又突然想起什么：“妈，今天要带美术课的彩铅，我放桌上了啊。”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，铅笔盒敞着盖，十二支彩铅整整齐齐插在凹槽里，最上面那支“柠檬黄”的漆有点剥落，是去年他生日我送的。 送他到校门口时，保安正举着体温枪给进校的孩子测温。儿子把书包甩到背后，蹦跳着往教学楼跑，红领巾在脖子上飘得像面小旗。我站在原地看了会儿，直到他的身影拐过花坛，才转身往公交站走。路边的梧桐树开始掉叶子了，一片黄叶打着旋儿落在我脚边，我踩上去，听见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 公交站等车的人不多，穿校服的学生占了大半。有个扎马尾的女孩捧着保温杯，杯口冒出的热气把她的眼镜片熏得模糊，她时不时摘下来，用校服袖子擦。车来了，人群往前涌，我被人挤得往后退半步，鞋跟踩在排水沟的铁盖上，发出“咣当”一声。上车时，司机冲我笑：“早啊，今天降温，多穿点。”我应了声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车窗上凝着层薄雾，我用手指画了朵小花，画到第三片花瓣时，车开了。